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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是十三岁的镜子

去看《狗十三》之前就听人家说,这部电影看了让人不好受。

十三岁的少女弄丢了狗,却一头闯进了充斥谎言的成人世界。

121分钟。银幕上演出的是你我都经历过的成长,太过熟悉,以至于无处承载感动的气氛。

我认真的想过成长这件事。每个人还是孩子的时候,都觉得大人是粗糙又陌生的,仿佛细腻的情感无法穿透他们的身体。他们永远自大,武断,不近人情,抽不出时间来听你描述窗外的银杏是如何长出了新芽。

就像《小王子》里时年六岁的飞行员无论如何解释他那张描绘了“吞下一整只大象的巨蟒”的可怕图画,大人们,无论男或女,永远只会说:“C’est un chapeau.”这是一顶帽子。

孩子总想要快点长大,坚信自己会成为更酷的大人,可一年年的时间流过,长大后的飞行员不再关心盒子里的绵羊吃什么,我们变成了曾经讨厌的模样。

成长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单程旅行,新的风景会取代旧的,消失在窗外的一切都会逐渐被遗忘。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大多数描述青春的电影都与青春无关的原因。就算是比童年更近些的青春,大概也早被创作者们遗忘得差不多了,挖空了心思也挖不出一丝鲜活,只能发挥单薄的想象力,意淫出一堆大同小异的苍白故事。

《狗十三》是一股清流。简单的故事填得满满当当都是细节。没有不能退让的底线,没有非黑即白的坚持。孩子是最擅长妥协的生物,他们没有自己的世界。他们是成人世界的附属。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审视自己的童年,如果你还没有完全忘记的话。会发现许多模糊的细节都清晰起来。荒诞的谎言,自以为是的姿态,轻蔑的眼神。大人们如此默契,一个简短的目光交换就能心领神会。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同谋,一起构建起成人世界的法则。相互协作为每一次完美契合而自豪,沉湎于配合世界运转的快感,迫不及待的与尚未成熟的自己划清界限。

奇妙的是,很多人一面鄙夷童年的幼稚,一面乐于怀念童年。在他们的描述中,童年永远是无忧无虑,自由快乐的。当然不排除真有这样绝顶幸运的人,但我想大多数这么说的人只是成功的遗忘了儿时那些鸡零狗碎罢了。所谓记忆中美好的童年,不过是加满了柔光复古滤镜,被美化了一百倍的模糊印象。而一个美好的童年太实用了,如果连童年都不够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要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眼下的曲意逢迎,身不由己?

童年美满,成年艰难。这是安身立命的信念。

可无论这幻景多么安慰人心,真实的童年一点都不美好。电影里李玩的成长是迟钝又痛苦的。也许跟她爱看《时间简史》有关,想得太多。没能像表姐那样安心的接受大人们赋予的“懂事”的设定。

她清醒得太早,在本该傻了吧唧的年纪,仓促的让成人世界的小伎俩赤条条的暴露出来。她的清醒把孩子面对成人世界的无助放大到了极致,孩子没有资格说自由。这使她看上去反而比同龄人更幼稚,尝试建立自我的过程当然要比习惯性的盲从更困难一些。而在经历过数不清的无力挣扎之后,你会发现她其实更迅速的“成长”起来,无论真心还是假意,她开始主动学习和适应成人世界的规则。

《狗十三》是一个很好的契机,让你可以看到成长真实的样子。孩子的迎合是如此粗暴,甚至尚未构建起卑微的概念。而成年人对于童年情感的集体失忆,让彼此都不得不耗费心力试图架起桥梁,这大概是一种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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