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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懂正能量的“春晚之光”赵本山,“没病,走两步”不符合新时代价值观

@行尸走肥肉:

我叫赵本山,父亲是知识分子,我出生前,他期望我这一生能听尽世间雅乐之音,好芬芳芝兰,取名赵雅芝,后来我出生时,他看了我一眼后马上放弃了那个名字。

当然,更多的人喜欢叫我春晚之光。

春晚有很多道光,我并不是唯一那一束,他们说你能站在那里燃烧自己二十多年,你就是我们唯一的光。可当初我并不想照亮任何人,我只是需要一个舞台,一直在那里。

春晚排练其实很无聊的,难的是那群唱歌跳舞的孩子们,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步伐、微笑都完美,往往一台春晚结束后我都能在后门看见几个落泪的演员,她们念叨着完了,完了,回不来了。

我不理解,跑去问陈佩斯,如果我们出现失误会怎么样?他的眼睛亮出比光头更炙热的光芒,告诉我,失误是能展示伟大的机会。

这句话救了我。在后来无处次表演中的失误,我总会想起那人眼中的光,然后自信起来,扭转乾坤,把错误变成亮点。很多人说我的即兴发挥都很厉害,不知道我是在掩盖失误。

但教会这句话的秃头却消失好多年,他失误了什么。

春晚每年都会多出很多新鲜面孔,当然也有更多的面孔我再也没见过,所以我能聊得来的人不多,都是能在这流水线中站住脚还发光的磐石,有高秀敏、宋丹丹、范伟、还有我新收的徒弟,小沈阳。

我们时常聚在一起涮火锅,窗外白雪皑皑,屋内水汽氤氲,晃得我看不清玻璃上的窗花,我问他们,咱们还能在这里待几年。没有人回答,范伟涨红着脸举杯敬我,他羡慕我,羡慕我能在春晚屹立那么多年,还能找到高秀敏这么好的绿叶。

我扭脸看了一眼高秀敏,她笑吟吟没说话,给我斟了一杯酒。我说:“我们都是绿叶,衬托的是春晚这朵大花,我们随时都可以凋零,它不能。”

那是客套话,我心里想的是,小草好,它比红花生命力更强。我以为我们都能像小草一样顽强地站在舞台上。

直到有一天夜里我接到电话,那头告诉我,高秀敏走了。岁数大了,一旦流泪就停不下来,那天才知道小草也会不小心凋零。

第一次,我开始注意到春晚我们这些悄悄凋零的小草们。

在一个也是雪花纷纷扬扬的夜晚,我刚从演播厅出来,角落站出一个肩膀披着厚重霜雪的大脑袋,是范伟,他说赵哥,我可能要离开这个舞台了。
我问为什么,你继续再做几年,让更多的观众看到你,喜欢你,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越来越不可或缺。
范伟说,我身体不行了,受不了这里排练的强度了,你知道吗自从来了这里,我每天都会从噩梦惊醒,与其让他们淘汰我,不如我今天自己走。
我说,你别冲动,你未来大有光明。
范伟摇了摇头走了,几步后又停下来,扭头沉默许久,绽开微笑说:“谢谢啊!”

转眼又是一年庆功宴的热闹夜晚,宋丹丹悄悄把我拉到一边说,大哥,我可能也要走了。
我说不行,你不能走了,你和我都是这里留得最久的人了,你走了我怎么办?
宋丹丹说大哥你别幼稚了,我们都不是听话的人,能留到今天已经是奇迹了,大半辈子都耗在了这里,我想珍惜剩下的时间,自由飞一飞。
我问她是不是有人为难你,谁和你说什么了?
宋丹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要把大象装冰箱,拢共分几步?”

我不是大象,春晚也不是冰箱。
后来我在徒弟家喝多了,和沈阳说,师傅春晚再也没有熟人了,师傅很孤单。小沈阳一边给我沏热茶醒酒一边安慰我,师傅,我来陪你。

朦胧中,我想,我可是春晚最耀扬的光啊,连身边人的路都照不清还算什么光。

结果沈阳也走了,他才上了一次春晚,他还是当晚舞台上最耀眼的演员。目睹了沈阳的走,我才知道他们不得不离开,无数领导批判明里暗里庸俗,层层为难审核不通过,他们从不明说让你走,只让你留着时比走了更难受。
沈阳还年轻,他还有大好前途,我在台里使劲浑身解数想救他,可都如石沉大海。沈阳安慰我,师傅算了吧,没有机会了。
我说,孩子,这个可以有。他哭了:“这个,真没有。”

我以为我是这里的光,才发现我背后的黑暗更多。

那些领导找上了我,说春晚要革新,要有好的价值观,你这一套小市民的小品不符合新时代了。我坚持自己的风格,多表演老百姓的小事。这一年春晚的节目审核,我的节目一直没通过。
节目的编导暗示我,本山老师,你就按照上面的意思修改,就还能多留一年。
后台嘈杂,我呆坐角落,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批改修注,想起光头,大雪里的大脸,宴会上的笑声,徒弟的眼。
我站起身,走向审核导演们。

这不是我该表演的,这不是我。
我是春晚的光,我肩上扛着的是20多年全国观众们的欢声笑语。
我不懂什么正能量,我只知道我的能量都被你们这群人赶走了。
我把本子扔到了导演脸上,他们开始愤怒地大喊大叫。
胡乱中听见老古董,别再想留在舞台上什么的。
剩下的懒得听了。
我笑着抓起那顶陪我第一次登台的报童帽。
想用曾在后台练习过上万次的东北语调,可嗓音却控制不住地沙哑:
“没病,走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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