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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那个石家庄人

作者:即停即走  原文

这是大勇第一次进小粉屋,木然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用力地朝带席梦思的床上坐了两下,真软啊

王芳中午的时候难受,肚子疼得汗珠斗大,早早跟陈姐请假准备回家。路过肉联厂商店,王芳想着给大勇买半斤猪耳朵下酒。厂子里大部分炼钢炉都停了火,工人们下岗的下岗,下海的下海,原本生意兴隆的肉联厂也生意惨淡,几条烧鸡瘦条条地挂在玻璃橱里,让人没什么食欲。

穿过两条街,王芳进了院子把自行车锁好,就听见大勇在屋里拨弄那把破吉他,有气无力地哼唧什么。

刚开门王芳就问道一股酒味,大勇胡子拉渣赤条条地坐在炕上自顾自地弹琴,头也不抬。

“你就不能出去找个活?当初你们班上除了你现在都能挣点钱,听说你徒弟去深圳下海,不到两年就给家里寄了好几万块钱,你再瞅瞅你。”这样的话王芳说烦了,说累了,但是看到自己的男人这副德行,她气不打一处来。

大勇不接话,按在指板上的左手停了下来,端起炕上装着劣质白酒的搪瓷杯,猛灌了一口,满意地打了一个饱嗝,像在抗议似得。

搪瓷杯上印着“92年钢厂元旦文艺汇演 纪念”。

王芳在厨房熬粥,把买来的猪耳切好拌了点葱花装了盘。从包里翻出来一根烟,从炉膛里拽出一个烧着的柴火,凑上去给自己点上,用力的吸了一口,满足地吐向窗外。

91年,21岁的王芳刚刚从海龙师范毕业。因为父亲的阻挠没有当成老师,父亲当时是厂里的大会计,王芳理所当然地进了厂,当了一个小会计。厂里来了一个标致的小会计,各个厂里各条线各个班都传开了,小伙子们三五成群老站在会计室窗户外面瞅,老王端着茶杯就往外面泼,嘴里还不住地咒骂“滚蛋,就你们也想癞蛤蟆吃天鹅肉。”王芳看不上这些人,包括多次跟自己示好的科长儿子。

92年元旦,厂里照例搞了新年文艺演出,这是电工班的大勇第5次参加了,因为父母都是搞音乐的,大勇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了好几样乐器,没成想75年父亲被打成右派抓了去,再也没见过,母亲也因伤心过度,成了疯子。家里的物件被搬得搬,砸得砸,唯独父亲的一把吉他藏在大勇的衣柜后面,免了这磨难,成了大勇对父亲唯一的念想,这么多年都宝贝地用着。

91年底,大勇在北京的发小照例托人给大勇捎来了几本磁带,大勇特别喜欢一盘崔健的《解决》里的《一块红布》,大勇熟练地扒了曲子,没几天就弹唱自如。工友一块喝酒的时候,那些人也老撺掇大勇把琴拿出来唱两段新潮歌曲,权当下酒。

晚会前一天晚上,大勇把自己去年本命年的红布腰带翻出来,割了一半,围在头上,遮住眼睛,模仿着磁带上崔健的样子抱着吉他,对着镜子感觉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

军港之夜,大海航行靠舵手,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厂里每个人都在等大勇,就像后来的年三十,人们端着饺子守在电视机前等着憋憋嘴的赵本山。

大勇刚一出场,下面的工友就起哄得起哄,鼓掌的,吹哨的,好不热闹。大勇在舞台正中站好,调了调麦克的高度,把吉他跨在肩上,在几千工友的注视下,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块红布,蒙住自己的眼睛: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王芳坐在台下,望着台上的小伙子,心,砰砰直跳,听着听着,眼眶就红了。

老王最终没能扭过自己的闺女,在王芳死缠烂打,以死相逼的胁迫下,同意了她跟大勇的婚事。老王想着,电工班的,虽然家底不好,算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随她吧。

93年夏,新婚夜,王芳坐在大勇家,看着墙上的吉他,有些出神。大勇拉着王芳的手,问

“知道这是啥吗?”

“是吉他,切,有什么稀奇。”王芳轻蔑地回答,

“你知道的还挺多,今年元旦晚会你没看到我唱歌吗,厂里的女工友可都疯狂了。”

“我才没去看什么破晚会,没劲。唱的都是那些年年不变的歌。”

大勇笑了笑,从墙上把吉他拿下来,调了调音,拨弄开来崔健的《花房姑娘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

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

噢脸庞

95年,国有经济改革,厂里情况急转直下,工人纷纷下岗,王芳和大勇都在下岗工人之列。很多工人都选择外出打工,下海。大勇舍不得扔下母亲,也舍不得王芳。把家里那点家当折了现,又借了亲戚不少钱,拿着钱跟着朋友去延边走私俄罗斯老毛子汽车,没成想刚投进去钱就被警察逮到,连人带车都扣下。虽然最后人没事,但血本无归,还外债累累。没办法大勇开始跟着以前的工友出苦力,帮人建房子,结果又出了事,摔断了腿,成了跛子。

渐渐地,人们不再叫他大勇,都叫他张跛子。大勇变得浑浑噩噩,像废人一样每天在家喝酒,睡大觉,再也不想着找事做。

王芳下岗后在供销社当营业员,一点点工资要养着全家,还要还债。那天,大勇在屋里喝闷酒,王芳说“要不,我也去七彩城里卖吧,趁着年轻,趁着还有人惦记我这身子,赶紧还了债,攒点钱咱们开个小面馆,咋样。”大勇没说话,把酒杯嘬得吱吱作响。

半年以后的这天,王芳精打细算终于把欠的钱都还上了,她无比地高兴,像把此生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那样的高兴。还奢侈地买了半斤猪耳朵给大勇下酒。王芳打听好了,算好了,再干两个月,就能攒够钱到外县盘一个小店面,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跟大勇接着过日子。

王芳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把粥熬好,跟猪耳朵一块端上桌,大勇已经在炕上呼呼大睡了。王芳喊了一声,让大勇醒了把饭吃了,自己去上班了。

科长的儿子刚一进来,就看在坐在沙发上的王芳,随即玩味的一笑跟陈姐说,我要这个。

“婊子,当初老子那么追你,你高傲得像个凤凰,有鸟用,最后还不是出来卖。”

“你他妈倒是叫唤啊,舒服吧,那跛子是不是不行,这几年连个孩子都鼓秋不出来。”

“跟他妈死人一样,扫了老子的兴。”

王芳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地迎接着苦难。心里算计着,上个月去看的那个小店,盘过来以后桌椅该怎么摆放。

随着一声咒骂,科长儿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来30块钱甩在王芳脸上。

王芳第一次开口了,“50,差20。”

“你他妈穷疯了吧,还是你那话儿镶金边了,都他妈30你要老子50。”

“老娘一直是这个价,你自己进来不问陈姐,别废话,赶紧给钱。”

“你他妈还来劲是吧。”科长儿子重新把王芳摔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掐着她的脖子,伴随着粗鲁的进入,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骚货,我让你狂,我让你狂。”

王芳死死地瞪着他,还是不吭声,没一会,男人就发现王芳没了气息,一身冷汗,一个哆嗦。赶紧穿起裤子跑了。

大勇睡醒看着桌上的猪耳朵,有些错愕,不知今天王芳为啥肯多花钱给自己加下酒菜。

“张跛子!张跛子在家吗?赶紧来开门。”

“你老婆让人掐死了,赶紧跟我们走。”

这是大勇第一次来七彩城,第一次进小粉屋。他随警察进了王芳的小屋,屋里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王芳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眼珠凸出,死不瞑目。

“是你老婆对吧?犯人已经确定了,我们会尽快抓捕。尸体我们先带回所里,你过3天去取。一会取证完事你就收拾收拾王芳的遗物,带回家吧。”说罢进来几个警察,三下五除二就把王芳抬走了。

大勇木然地看着一切发生,回过神的时候屋里就只剩他一个了。他仔细地打量这间屋子,墙上除了一些赤裸的挂历女郎。在天花板上,床正对的位置,贴着91年崔健磁带的包装,半年前,王芳决定出来卖的时候跟大勇要了磁带和录音机,说没事的时候拿来听解闷。

大勇用力地朝带席梦思的床上坐了两下,轻声地说道“呵,真软啊。”然后一倒头躺了下去,目光正对,就是红布遮着眼睛的崔健。

大勇突然想唱歌:

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

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

你问我看见了什么

我说我看见了幸福

我要永远这样陪伴着你

因为我最知道你的痛苦

大勇突然想起来,92年的元旦晚会,当自己唱完歌,从头上扯下红布的时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仿佛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哭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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