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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60周年台庆,没有他(朱军)| 衣公子

江湖险恶,不能指望每个人拔剑而起,但是至少你可以做到拒绝为虎作伥,助人行恶。

作者:衣公子

微信公众号:衣公子的剑

几天前,中央电视台建台60周年,举办一场对内演出。作为央视功勋主持人,他没有出现在百位主持人大合唱的舞台上。事后的报道中也没有他的名字和影像。

这一天,距离他被曝光猥亵实习生已经过去60多天。距离那个在《艺术人生》化妆间里的下午已经过去4年。

1997年,是他第一次踏上春晚的舞台。随后的21年,每年的除夕之夜,我们都可以在电视中看到他明朗正气的笑靥。

20多年里他为央视勤勉营造“过—年—啦—”的喜庆,在品味艺术的煽情音乐中留住很多中国人的眼泪。

2018年,二十年后,春晚的主持人名单中没有出现他的名字。他在社交媒体上感慨,自己非常坦然,终于可以回家过年了,要对着父母的墓碑,告诉他们,“我完成了使命,从未给他们丢过人”。

稍等。历史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把他留住。

2018年7月,当中国METOO运动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一张锤子便签在微博获得了疯狂转发。

便签中女孩弦子描述了2014年6月10日的下午,自己在央视《艺术人生》化妆间内的遭遇。弦子说,作为实习生的自己遭到了他的猥亵,猝不及防的时刻里自己明确表示拒绝。挣扎5分钟后节目嘉宾阎维文推门而入,弦子得以逃脱。

社交媒体,有人发表人设崩塌的震惊,有人质疑女孩的动机,也有人相信审判的前提是探究真相。

对此,他只字未回应。

2014年,香港《南华早报》曾刊发玄学家文相濡的文章《央视“大裤衩”的风水观》。文章称,央视大楼给人的感觉是一座极度危险和扭曲的建筑物。从风水角度看,风水差。

那时的《南华早报》还没姓马,没来得及接受核心价值观洗礼,发表这样的封建迷信言论,情有可原。

在录制电影《梅兰芳》剧组做客的节目中,章子怡问他为啥没来看《梅兰芳》试映时。“那天司局级干部集体组织学习中央精神,不能请假。”随后他可能意识到了什么,对着观众席笑着说,“呦,让你们知道我是司局级的了。”

主持中,一双黢黑的大手,或握手成拳,或摊指为掌。

弦子问自己的姑姑,姑姑告诉她不要声张。

介绍弦子去央视实习的编导老师,同时也是《艺术人生》的制片人,主动找到弦子,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央视领导报告“小姑娘没事”,希望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Z老师的一番话,令弦子下定决心,在老师、室友和一位律师的陪同下,走进了央视大楼旁的羊坊店派出所。

民警调取了央视的监控录像,看到弦子走出化妆间低头抹嘴。这和弦子描述的被强吻细节相吻合。

可是,派出所的工作从此石沉大海。弦子再次来到派出所,换了接待警察。弦子开始被反复告知,“他是正能量”、“女孩子不要被媒体利用”、“你父母是党员”。

弦子告诉《财新》杂志,第一次报案时候年轻的男警官把她叫到了消防通道里,对她说,“特别感谢你来报案,这事发生了不止一件,我希望你们坚持下去” 。

坚持下去。《财新》的报道坚持了5个小时,随后遭到全网删除。

8月15日,《新京报》发表事件报道,第二天被全网删除。《Vista看天下政商智库》、《人物》杂志的报道收获一样的待遇。

弦子朋友麦烧同学的相关微博被不断屏蔽;微博,可查看,但是无法分享。很多群众第一次知道微博有如此智能的设计。

要强调的是,目前为止,有关案件的所有细节,都只是弦子的一面之辞。面对《财新》等正规媒体的采访,派出所没有回应,阎维文没有回应,他没有回应。

8月15日,相关事件的蔓延和封锁已进行近一个月时间,他走向了舆论前台。北京星权律师事务所受委托发布声明,经过20多天的调查、取证,证实网传性骚扰女实习生的信息不实,要追究相关方责任。

已经过去了20多天后,弦子和她的朋友们进入艰难时刻。4年前报案,没有回执,多次追问,警察没有提供下文。

为此,她一度对很多事失去希望。4年里回忆起往事,都是对自己精神的拷打。

曾经出于公义,向朝阳区派出所举报有人贩卖恋童癖视频,弦子提供证据,并多次询问,结果毫无进展。弦子一度对这类事件彻底绝望,强迫自己不再关注。

“日光之下,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愉悦的,但是在那背后,是弱者的被动。”

弦子朋友麦烧称,受到房东施压,不删微博就马上搬出去。家人也接到异地恐吓电话。

如今,报料人麦烧同学即将站上法庭,成为侵犯名誉权的被告,弦子和她的朋友们即将接受盘问。

除了弦子和她的朋友们在自己微博上的呐喊,周围静得出奇。一叶扁舟,颠簸海面,江阔云低,断雁西风。撕心裂肺的呼救,传出片刻即被海浪吞没。

央视60周年的台庆,是央视的历史时刻。名单和镜头里没有他。同样缺席的还有他的老前辈赵忠祥。

衣公子走访得知,弦子和她的朋友们陆续收到多条匿名的短信。

有人提示,央视台庆,他缺席。

有人追忆,20多年前,当慎台长还是慎记者的时候,把女儿藏到乡下,坚持进行浙江血祸的报道。连续遭遇车祸,提供线索的药检所所长死了,记者活了下来,看到了96年底通过的《血制品管理条例》出台。

有人转告,有关领导明确,只有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才能代表央视。

有人激励,以上信息,北京司法会看到。

可能女孩们还不知道,这些匿名短信,来自何方。朋友告诉衣公子,即使身处制度深处,正义和担当不曾泯灭。

衣公子感动了很久。早已熟谙苟安的我,忍不住敲下这篇文字。

一定要坚持探究事实的真相。或还受害者以正义,或还被诬陷者以清白。

大多数悲剧都来自看客的漠视。弦子说,性侵和猥亵是如此普遍,希望自己的坚持,可以让更多的女性和孩子避免伤害。

这次,弦子的妈妈支持她告到底。为了给蠢蠢欲动的手,多一份牵制和后怕。万一明天它们伸向的是你的小孩呢?

8月28日弦子和她的朋友们的微博部分解禁。

有消息称可能有内部处理。原本计划播出的他主持的《中国民歌大会》,也在呼声中中止。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看似事态正在向弦子们有利的方向转移,又逢大起大落。

麦烧同学整理的事件过程,微博被反复屏蔽;9月6日收到了北京海淀法院电话,通知自己已经被他起诉。他指控弦子和她的朋友们“无中生有,严重失实”。当天,弦子以“性骚扰侵犯其人格权”为由,递交反诉。

锤子便签描述的事件,发生在艺术人间的化妆间。那一期,歌唱家阎维文做客节目,介绍自己参演的第一部电影《风雨日昇昌》。

2014年12月播出的节目,衣公子昨晚很认真地看了一遍。

主持人和嘉宾,谈笑风生,没有异常。难以联想到,节目背后有一个女孩无处诉说的哭泣。

节目一段对白。

主持人:阎维文多年来是一位形象正面,严于律己,没有绯闻的艺术家。这一次扮演山西晋商大东家,有权有钱,不得搞个三妻四妾啊?

阎维文:兄弟,今天当着观众的面给你纠正一下,晋商六不准,第一条,不准纳妾。

兄弟阎维文至今没有发声。既没有斥责弦子撒谎,也没有作证主持人恶性,更没有否认推门而入中止那一切的人是自己。

1972年正是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的时候,15岁的阎维文出生不好,尽管有唱歌天赋,招兵的干部也不敢拍板。老红军出身的山西省委第一书记、山西省军区政委谢振华书记亲自关心下,阎维文撕下练习本的一页纸,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报告,我坚决要求参加解放军!从而开始了自己四十多年的文艺兵生涯。1998年就评上了一级演员。如今的爱好是收藏部队战士写给自己的信,和收藏各种年份的茅台酒和各种款式的酒具。

江湖险恶,不能指望每个人拔剑而起,但是至少你可以做到拒绝为虎作伥,助人行恶。尽管目前看来,阎维文是距离真相最近的一个出口,历史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谎。

前天,弦子在反诉中提出两点申请,一要他亲自当庭对质,二要派出所出示当年报案记录。10月25日,双方将在海淀区法庭交换证据。

那期《艺术人生》结尾,主持人发挥他一贯风格,升华主题,说道:“这部电影展现了晋商文化的精髓,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最需要的,那就是——诚信。”

那一刻距离化妆间事件大约4个小时,距离今天大约4年。

谢谢读完。

作者简介:信托经理、财经作家、著有微信公众号衣公子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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