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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阳台

8月4日凌晨三点多,浙江台州玉环市渝汇蓝湾国际小区,业委会副主任李海华刚刚回家,就接到值班室电话:

你们楼有人掉出去了,赶紧回值班室!

这天晚上,台风“黑格比”肆虐台州,12点以后,风声越大越大,先是哀嚎,后来像在怒吼,风力最高时达到16级。矗立在坎门湾的渝汇蓝湾国际小区,处在了“风口浪尖”上。

出事的是20栋11楼,就在李海华家楼下,他赶忙出门。作为业委会副主任,李海华还兼任这栋楼的楼长。

在电梯里,他碰到了11楼的住户施金祥,后者带着哭腔急促地说,他妻子去书房关窗,结果连人带窗台都被吹走了,还未找到。

李楼长把自己的手电筒给了施金祥,然后又去叫了几个邻居来帮忙找。十几分钟以后,施金祥抱着穿睡衣的妻子走进了一楼大厅。

人是在后面的19号楼楼下水池发现的,当时已经失去生命特征。李海华看到,她整个脚已经断了,伤口被雨水冲洗得发白。

有邻居帮忙报了警,还叫了救护车。随后,女子被送往医院抢救,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丈夫施金祥告诉社长,夫妻俩深夜被玻璃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他让妻子去检查一下门窗。

这成了他俩说的最后一句话,半个小时后,他找到了躺在水池里的妻子。

这些年,渝汇小区的业主们经历过不少的台风夜,但这次的台风夜是入住十年以来,他们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对于小区2600多户业主来说,这是难熬的一夜。李楼长告诉社长,每家玻璃基本都有损伤。台风过后,仅20栋一个楼层就有好几家业主整个窗台被全部刮走。被一起刮走的还有洗衣机、空气能、空调外机及其他一些家具,随机散落在小区各处。

台风呼啸吹了一夜,很多业主不敢入睡。有人感觉整个楼层都在摇晃,带着家人躲到了地下车库去。

小区一位15楼的业主整夜没敢入睡,坐在客厅目睹了这一幕:

在台风的“嚎哭”中,她家的落地窗像被密集的子弹打进来,“嘭”的一下炸裂,紧接着狂风像被打气筒一样灌进来,然后刮走花盆,头上的吊灯摇摇欲坠,桌椅像长了脚一样开始在屋内走起来……

刮台风或者龙卷风时,很多玻璃是先被砸坏之后再被吹走的。

由于台风不是一个方向吹的,屋外会形成负压,窗外压力要远远低于屋内压力。

只要压差够大,再坚固的实体墙也得被摧毁。如果开着窗,巨大的压差会吸走那些不牢固、质量较小的物件。

确切说,屋内的东西不是被吹走,而是被吸走的。

渝汇蓝湾国际小区是货真价实的海景房,前面就是渔港。2006年开盘时,号称是“浙江台州地区最大的纯海景住宅小区”,每平米5000元。

小区里有39栋楼,全部坐北朝南,19–22号楼是25层的高层,加上架空层,实际上有27层。

出事的阳台在楼层东面,原本是次卧带景观阳台,交付时景观阳台是半包,阳台和次卧中间有一道门隔开。交付后,很多业主在装修时将半包的景观阳台做成全包,成了“飘窗”阳台。施家也是这样做,把扩大后的次卧变成了书房。

如果说,无情的台风是对房子质量的检验,那么施家的阳台明显是不合格的。

当地一位门窗店主告诉社长,这种玻璃阳台被刮跑,除了台风风力太强,门窗装修质量显然也存在问题。

小区一位业主说,她家里是她亲自装修的,她也有改装景观阳台,但改装窗户的材质远远不及交付时的结实,其它不说,重量就轻了不少。

对于网上说的风力太大是主要原因这种说法,死者的家属表示无法接受。他们认为,

这场悲剧可能从十年前就埋下了,只不过现在落到了他们身上。

家属的怀疑不是没有原因的。

渝汇小区从建立到现在不过十几年,小区业主经历的波折却一点也不少。有业主说自己一直过得惴惴不安。

渝汇小区的开发商是浙江渝汇置业有限公司。表面上,它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由香港渝汇集团联合国内实业公司共同投资组建,老板叫吴建国。

从2001年开始,吴建华用了4年的时间,才拿到获得了该地块。玉环是一个海岛县,陆地资源有限,渝汇小区不少建设地块,都是通过大规模围海造地得来的。

这个小区号称投资10亿元建设,是当时台州市重点工程。渝汇小区由浙江实事集团承建,环评单位是台州市环境科学设计研究院。

文书裁判网显示,渝汇小区业主跟渝汇置业对簿公堂的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有几十起。从地下停车库设计到房屋质量,渝汇小区各种问题屡见不鲜。

这些隐患都是人为埋下的。2010年,为了顺利通过竣工验收,吴老板选择的的解决办法是,搞定项目验收人员。

在他的授意下,渝汇置业总经理对参与验收从上到下的相关领导和工作人员都进行了“打点”,送出的现金和购物卡共计138万元。

吴建华本人也曾先后四次现金贿赂时任玉环县国土资源局党委书记、局长王伍勇,共计现金85万元。

最终,原本有质量问题的二期,如期顺利通过了竣工验收及备案。

然而,仅仅在交付10个月后,渝汇小区17号楼出现沉降倾斜:所有桩基都开裂,其中一根桩基出现了20公分的崩裂。

这就是台州轰动一时的“楼歪歪”事件。

再后来,旁边的21号楼也出现了桩基裂缝,而且每层楼西南角飘窗都有裂缝,越往上越严重,最大的些裂缝和空隙能容下两根手指。

到这时,业主才发现,开发商为了节省成本,选择了并不适合地质条件的桩基。更可怕的是,小区竣工验收报告中居然没有桩基的质检报告。

此外,渝汇置业还擅自变更规划设计,原规划图纸为11层的17号楼,实际房屋却盖到了 18层。

事发半个月后,17号楼被拆除重建,工期两年,现房又成了期房。21号楼则被重新打桩加固。同时被加固修复的还有16号楼。

林阿婆家所在的20号楼,正处于16号楼和21号楼中间。

20号楼1803的业主林先生曾经反映,两边修复施工把他家震坏了:

至少有三个房间的地板都出现裂缝,最长的裂缝横跨整个房间。

玉环官方在今天发布了官方调查结论:警方调查,该栋楼于2011年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从调取的竣工图纸对比发现,该住户自行将开放式阳台改成封闭式阳台,但质量不佳。

换言之,官方将事故原因认定为私自违规装修。

根据国家规定,高层住宅的阳台临空处应设置防护栏杆,而且对荷载和高度都有明显要求。但业主们在包阳台的时候,基本上都把栏杆拆除了。这其实就是地产行业最流行的“偷面积”的方式之一,毕竟半包的阳台在产证上只算一半的面积。

开发商和住户这种心照不宣的约定,最终在台风夜,导致了惨剧的发生。目前看起来,不会有人为此承担责任的。

2012年10月10日,吴建华因涉嫌犯单位行贿罪被依法逮捕,被判处有期徒刑9个月零16天。渝汇置业客服告诉社长,公司人员去年底就已经全部解散,目前就只剩她一人给业主办房产证。

而她,也只是个临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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